“公共领域”与“正义”

在写这个问题之前,我认为首先需要明确所谓“公共领域”存在的目的。为避免不必要的歧义,以下的一切均基于社交媒体平台。

相比于用于处理个人隐私事务的私人领域,公共领域的定义更加复杂。公共领域,由哈贝马斯的解释来讲,即为“政治权利之外,作为民主政治基本条件的公民自由讨论公共事务、参与政治的活动空间”。其重点在于没有政治权力束缚、自由、公共。其存在的目的是为了为各个个体提供交流、分享等活动的场所。从每个个体出发,公共领域即为发表自身观点与生活,触碰他人观点与生活的地方。也就是说我们交作业讨论的这个平台就是一个公共领域。

自身角度来讲,从私人领域迈向公共领域在如今只需要一个“发表”键。这意味着便利,同时也考验着按下这个按钮时个体的责任感。公共角度来讲,每个个体都是公共领域的组成部分之一,那么个体之间如何做到维护平台秩序的同时又不侵犯其他个体隐私与其言论自由,也是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

就李文亮医生在微信群发表警告却反被领导镇压的事件来说,李医生是在微信群中发布的,即群里每个人都能看到你的言论并可以自由发表自己看法的地方,因此这里算是公共领域。李医生自己在发布信息时的动机是出于身为医生的职责和义务以及危机意识,并且信息内容有一定证据支撑,因此完全符合一个个体发表看法到公共领域时应有的责任感。而发布到公共平台的内容却被其上级领导镇压,镇压手段是以维稳为理由的毫无根据的政治权力威慑,同时严重干涉了李文亮医生身为公共领域中的个体之一的言论自由,这与公共领域的运行法则严重不符。由此可见,该事件其实是一场公共领域内的不同个体对于话语权和心中的“正义”的一场博弈。李文亮医生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妥,而其领导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他人在公共领域内的权利。

相似的博弈还有肖战狂热粉丝与AO3、晋江、lofter与其他各个圈子的非肖战狂热粉丝用户的斗争,不同之处在于,李医生事件是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博弈和剥削,而该事件是群体与群体之间的博弈与反抗。因为有了志同道合的个体和自己组队,产生群体极化效应,士气高涨,因此群体之间敢于互相反抗,矛盾相较于个体冲突会更加激烈、难以平息。但总归从性质上来说,是肖战狂热粉丝群体对正常用户群体在公共领域发言权的剥夺才造成的本次事件。两方人员依然是为了本方心中的“正义”而抗争的。

综上来看,在绝大部分发生在公共领域的矛盾冲突中,矛盾双方都是在追求自己心中的“正义”。有的在追求人性的正义,有的在追求利益的正义,还有程序的正义等等。比如丰县女子事件,本来以涉事者为代表的一方想要压住事件发展的态势,追求“国泰民安”的表象,大量的控评删帖操作在事件初期层出不穷。奈何站在受害者一方的网友不断施压,最终整个平台都在帮忙发声,因而政府不得不彻查此事,以还给人民一个交代。这是人性正义的胜利,同时很巧的也是法治正义的胜利。为什么说很巧,因为这件事情的性质无论从人性还是法治来说都是极其恶劣的。但很多时候事情可能并非这类纯粹的恶,也就是说民意和法律可能并不统一战线。日剧《legal high》中有一句台词:“最大的恶魔正是无限膨胀的民意。”有时候来自民众舆论的施压不一定说明他们所站的就是绝对正义的一方。这就说到本次事件中除了事件本身,有个值得注意的点就是平台的倾倒行为。作为公共领域,前期受政治权力管控到处删评删帖控制热搜,后期可能迫于舆论压力又倒向人民和正义的一方,也许在此次事件里这是好事,但这暴露了平台出于种种原因没有坚守自己的“正义”。这个正义就是身为公共领域应该做到的,为大家提供自由发言的平台,而不是受利于或者受制于某一方势力而做出偏向行为。公共领域只是一个场所,应该是客观中立的,这是公共领域应该追求的正义。

说了这么多,我们自己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的嘴(手),提升身为个体之一的责任感,三思而后行。在这个私人到公共只有一键之隔的年代,我们随手发表的一句话可能就会发展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关于“自我”的讨论

看过《黑镜》相关剧集之前,我自认为对“自我”概念还是很明晰的。但在看到主人公身处绝对权威、群众舆论、利益诱惑以及被人工智能包围着的环境而表现出迷失、怀疑等状态之后,我便意识到我曾以为的“自我”概念只适用于再平常不过的日常生活。倘若我是剧集中的主人公,我会作何反应?我想我也会迷失在复杂的外界环境当中。而我迷失的原因,大概就是我如同S01E02的男女主一样,易受环境影响,并且自主思考能力欠缺。当然我不否认当时的情况男女主可能是无奈、被迫的,真正的情况总是比理想化模型复杂得多。但本文我想主要探讨的就是“自主思考”这一点。

教皇庇护十二世说过精神生活是否安定取决于传播技术与个人回应能力之间是否平衡。传播技术的发展无疑是快速且中立的,并且所谓其“发展”,指的就是为了抓住被传播者的关注而做的一系列努力和突破。因此要想摆脱被动而在信息时代中保持自主控制和选择的能力,需要被传播者拥有绝对的自律。而做到自律,就少不了对于自身与环境的分析与思考。

在《黑镜》S02E01中,探讨了机器人与人的根本差别。人作为一条活生生的智慧生命,它的感受是主观、必要且复杂的,而机器人不会拥有这种能力。剧集中的仿生男友在手指被玻璃划破后不会感觉到疼痛;在面对悬崖深渊时不会感受到恐惧,如果说上述不完全算是“感受”,即若是安装相关传感器便可解决的话,那么男友对女主的爱意绝不是仿生男友可以通过传感器能模仿出来的。那是人类作为自然生命具有的最根本的能力。机器人总是在“执行”,而不会去主动决断,主动思考。可以说二者之间的根本区别之一便是机器人不具有“主观感受”,进一步说,是缺乏“自主思考”的能力。

因此,我认为所谓“我”,一定是主动的、主观的、可思考的、且对自身想法和行为有着绝对控制力的某种角色。尤其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我们极易被信息的洪流淹没。被动接受信息而不多加思考的我们和机器人又有什么区别?我们那时大概已经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就像荣格举的那个古罗马人们易受奴隶思想影响的例子,我们也会受信息环境的影响而被潜移默化地同质化,只因为我们是人,有感受的能力。但也正因为我们具有感受的能力,加以思考,我们才成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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